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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老胡同

2012年03月11日

  在皇家气派的景山东边,有3条曲折幽深、颇有明清风貌的小胡同。由于胡同比较狭窄,老百姓就形象地称之为“老虎洞胡同”。后来,为了好区分,就将西边的叫“西老虎洞胡同”,东边的叫“东老虎洞胡同”,中间“U”字型的叫“中老虎洞胡同”。叫着叫着,还是觉得拗口,崇尚简约的老北京人,干脆省略了“老虎”二字,呼作“西老胡同”、“中老胡同”、“东老胡同”了。

  戊戌变法兴办京师大学堂后,这一带开始成为皇城脚下饱学鸿儒、新派学子聚集的地方,许多文人墨客、西学泰斗、革命先锋在这里留下了匆匆的脚步。中老胡同纷繁有力的脚步中,行进着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女党员。

  1921年10月9日,这一天是九九重阳节,一个星期天。在中老胡同5号院,一对年轻的大学生在这里结婚成家了。新郎叫何孟雄,新娘叫缪伯英。何孟雄是北京大学的学生,缪伯英是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。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前,全国只有53名党员,而他们俩都是中共党员,一对“英”“雄”夫妻。新娘缪伯英,还是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女党员。

  缪伯英是湖南省长沙县清泰乡缪家洞枫树湾人,1899年10月21日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家庭。缪伯英的出生,给父亲缪芸可带来了快乐。他给这个孩子起了个乳名“玉桃”。缪芸可这位晚清秀才,是位开明人士,曾在湖南省教育司任职,致力于“教育救国”,提倡新学,创办了多所小学,还创办了女子职业学校。

  缪伯英在家是老大,从小话不多,有着男孩子的性格,弟弟妹妹都叫她“桃哥”。受开明家庭的良好熏陶,缪伯英与男孩子一样,在新学堂读书。1919年7月,她以长沙地区第一名的成绩,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理化系。套用今天的话,缪伯英就是当年湖南的高考状元。

  1919年的秋天,不满20岁的缪伯英从南国来到了文化之都北京。刚到北京的缪伯英,感觉什么都新鲜:金碧辉煌的紫禁城、皇家气派的园林、悠长的胡同、耳目一新的名词、流派众多的思潮……

  当时的北京,各种新思潮激荡,形成了“中西学术争艳、古今百家齐鸣”的气象。求知若渴的缪伯英,很快就融入了滚滚的反封建新思潮洪流之中。

  当时,新派女学生认为留长发就是封建意识,缪伯英等女高师的学生纷纷剪掉一头长长的秀发,留起齐耳短发。女高师校方觉得这些新派女学生是在挑战学校的权威,哪里还符合妇道操守,下令短发的学生立即把头发养长。缪伯英、张挹兰、许羡苏、甘睿昌四名女生,死不遵命。于是,学校当局又要求她们的保证人、监护人和家长进行督促。结果,一些新派教授辞职抗议校方的无理要求,鲁迅先生因此还写了一篇《头发的故事》的短文。结果,这件事情只好不了了之。今天我们看到的为数不多的缪伯英照片,都是一头短发,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。

  一个偶然的机会,缪伯英在北京大学湖南学生同乡会,认识了北大学生、同乡何孟雄。以后,她就经常到北京大学旁听。漫漫地,她对俄国无政府主义者克鲁泡特金的学说有了兴趣,并付诸实施。

  “要做衣服吗?请快到椅子胡同东口北河沿17号。手工精致,式样合宜,必能令诸位满意。”

  看到这则小广告,您可能会以为是如今南方来京个体裁缝招徕生意的广告。错了,刊登广告的,就是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生--缪伯英。

  当时北京大学是新文化运动的中心,各种社团如雨后春笋般出现。缪伯英经常去那里看书、读报、听演讲。不久,她中断在女高师的学业,去北大参加工读互助活动。北京工读互助团1919年12月4日成立,是一个自愿结合起来、实行半工半读和集体生活的团体。缪伯英所在第四组都是女生,又称北京女子工读互助团。十几名女生抱着“工是劳心,读是老力,互助是进化”的信念,脱离家庭和学校,半工半读,自食其力。她们租赁了东安门北河沿17号的一间房子,开起洗衣店来。尽管她们工作热情、不怕吃苦,但是,她们不可能置身于“世外桃源”,美好的空想还是被现时的残酷击碎了。到1920年9月,女子工读互助团坚持不下去了,解散了。

  反帝救国之路在哪里呢?缪伯英从陈独秀、李大钊那里逐步找到了答案。

  1920年3月,在李大钊的倡导下,北大进步学生邓中夏、何孟雄、高君宇、李骏等19人,发起成立了“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”。随后,缪伯英经何孟雄介绍加入该会。他们常聚在北大“亢慕义”斋图书室,潜心研读马列主义著作和有关十月革命的书籍。还自己动手,由德文翻译油印了《共产党宣言》和《资本论》的一些章节。有时,缪伯英还把进步书刊秘密送到女高师,在进步同学中传阅。在李大钊的引导下,缪伯英摒弃了对工读互助主义的幻想,逐步摆脱了无政府主义的影响,认识到:社会弊病太深,改良主义道路在中国行不通,只有通过斗争的手段,才能粉碎旧政权,改革旧制度。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缪伯英,成为具有初步共产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。

  11月,在北京大学学生会办公室举行了“北京社会主义青年团成立大会”。缪伯英参加了会议,成为北京地区第一位女团员。就在这个月,刚刚诞生一个多月(1920年10月成立)北京共产党小组内部,坚持无政府主义观点的人退出了小组。为了充实北京党组织的力量,李大钊决定从青年团员中吸收缪伯英、何孟雄、邓中夏、高君宇、李骏5人入党。

  中共一大召开前,在党的早期组织中,总共有53名党员,其中有两名女党员。除了缪伯英,还有一位是刘清扬。刘清扬1921年1月在法国由张申府介绍入党。而缪伯英比刘清扬早3个月,在北京由李大钊直接发展入党。当年21岁的缪伯英,是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位女党员。

  让我们的思绪再回到中老胡同。从缪伯英、何孟雄结婚那一天起,他们的家就成了党组织的联络站。同志们经常在他们家里开会活动,陈独秀赴苏俄出席共产国际四大,从上海途经北京时,就住在他们家。为了保证同志们的安全,缪伯英把他们携带的秘密文件,巧妙地缝在的衣服内层,使他们安全到达苏联。

  1923年2月,京汉铁路大罢工遭到北洋军阀政府的血腥镇压。担任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女工部负责人的缪伯英与罗章龙、高尚德、何孟雄等,在景山东北的骑河楼,秘密编辑了《京汉工人流血记》等记述工人运动的宣传品,并到长辛店等地组织救护和慰问受伤工人,援助失业工人。为合理地发放由各方面募集到的救济物品,缪伯英对受难工人的家庭逐一进行调查,及时把物品送到他们的手中。

  1924年5月21日,由于叛徒告密,北洋政府密令京师警察总监,逮捕缪伯英等人。中共北方区委得到这个消息后,立即通知缪伯英转移。接到通知后,她在当天就离京南下,回到自己的家乡湖南。

  回到湖南后,缪伯英接受省第一女师校长徐特立的聘请,担任了附小主事,也就是校长。她利用这个公开的身份,为党开展工作。

  1927年10月,何孟雄担任中共江苏省委委员,缪伯英担任上海沪东区妇委会主任。为了便于工作,她化名廖慕群,在华夏中学担任物理教师。

  这时的上海被白色恐怖所笼罩。在恶劣的环境中,缪伯英千方百计地开展工作,同时也作好为革命牺牲的思想准备。她多次叮咛担任秘密交通(同时管家务、带孩子)的缪位荣说:“我们如果两个晚上不回来,你们应赶快转移,减少不必要的牺牲”。

  紧张的革命工作,艰苦的生活环境,使缪伯英食无定时,居无定所。时常天未亮出门,夜深才归。回到家也不能立刻就睡,还要照顾年幼的一双儿女--何重九、何小英,还要继续工作。1929年10月下旬,积劳成疾的缪伯英感染上了伤寒,送进宝隆医院抢救。在生命垂危之际,她对何孟雄说:“既以身许党,应为党的事业牺牲,奈何我因病行将逝世,未能战死沙场,真是恨事!孟雄,你要坚决斗争,直到胜利!……善待重九、小英两孩,使其健康成长,以继我志”。年仅30岁的缪伯英,抛下一双儿女走了。

  缪伯英去世后,她的灵柩存放在上海扬州会馆中。1931年2月7日,她的丈夫何孟雄也被国民党杀害于上海龙华刑场。

  由于缪伯英的遗体无人认领,扬州会馆迁址后,下落不明。缪伯英一双可爱的儿女,在上海龙华监狱被监禁了一年多之后,被送进了孤儿院。一二八日军进攻上海时,也失散在战火中,杳无音信。

  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女党员缪伯英,为中国革命奉献了一切。但她换来的是今天人们的幸福和欢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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