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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回大蒋家胡同

2012年03月11日

重回大蒋家胡同
重回大蒋家胡同

 

  前门大街本是一条明清两朝以来闻名京都的商业街,它与大街路东的鲜鱼口和大蒋家(大江)胡同两条街,是撤销前门区后划归崇文区所辖的。它与宣武区的大栅栏,是老北京城南最兴旺的商业区。如果把这四条街排列顺序的话,居首者当然是大栅栏,依次才是前门大街、鲜鱼口和大蒋家胡同。

  六十四年前,我考进了大蒋家胡同139号中华百货售品所批发部做练习生。那时我不到十五岁,现在回想起那一带的街巷、胡同、商号和民居民风,依然犹如昨日。现在,每每想到往事,提笔时,耳边传来了当年大蒋家胡同卖散酒的小贩从东往西走的吆喝声--“爱喝不喝,就是凉水多!”

  前些年得知前门一带要进行彻底改造,我便两次去大蒋家胡同。2002年去的时候,在小蒋家胡同拍照时见到一位老人,问我:“您这是干吗?我看您对这地方很熟吧?”我说了当年的情况。“嗬!那可是老见证人啦!我在东边住了五十多年,也快拆了,赶紧拍点吧,留个念项儿,如今这块地方就留下四个大字大江胡同。得咧,您忙着,回见您哪。”

  我考入的这家商号是爱国商人宋则久先生创建的。当年,经过测试、体检、家访等考试,我被录取了。

  这家批发部的店规有几条是专为从业人员制订的:凡从业人员不得吸烟、饮酒、赌博、嫖娼,违者一律开除出店,另外,衣食住、个人卫生等诸多方面都有细则。从业人员每月有基本工资,每月有四天休假,其他如一日三餐、服装及店服洗涤等等,均由店方担负。

  在这家商店做练习生时的大蒋家胡同,还是挺热闹的,百多米长的街面,南北两侧有近二十家商号。每天上午九时至十一时,有半天的糖市。这个糖市是城南红白糖集散地,不少糖商在胡同两侧摆出商品,有绵白糖、白砂糖、冰糖、方砂糖和几种红糖。另外这条胡同是去往东边玄帝庙烟市的必经之路,那里的烟市是城南手工卷烟的集散地。

  每天从这条胡同里穿行,商店门前有卖报的、卖包装纸的、卖耗子药的、卖散酒的、卖咸鸭子儿的……他们那高一声低一声、男一声女一声的吆喝,是十足的老北京的乡土小调--“看报咧!买报咧!”“这还有俩咸鸭子儿啊!”“卖耗子--药!”“换洋取灯儿!”

  胡同里这二十来家商号,从布巷子北口益记号布店说起。北平解放前夕,市场一片混乱,生意萧条,1948年秋,倒闭了。1994年我路过大蒋家胡同,看到当年的益记布店改做了一家食堂,在益记布店的东墙小门的上框上,还留有“益记号”的匾额,字迹清晰可见。

  果子市北口拐角是利德呢绒庄,专门批发零售毛呢料子,管门市的是一位中年人,人很精神,就是有点小毛病,头不时一摇一颤。这家呢绒庄歇业比益记还早半年。利德东隔壁是一家一间门面三层小楼,门面已改做小食品店,外带公用电话。上两层是居民住房,东边的裕华布庄,仅有门面字号,已住上居民了。

  五间门面的中华百货售品所就在裕华东隔壁,临街看见两层楼面有五个窗子,中间是门,两侧各一个橱窗。售货厅南面中间有一个窝风门可通院内,东廊下有楼梯可上二楼,西楼是主任办公室兼寝室。1946年我应试时,就在这间屋里,主考官是代主任傅景韩。西楼下层是账房,院内东南角有个后门。1994年我去那里,见大门和橱窗已用砖砌死,院内居民都走小蒋家胡同那个后门。

  售品所从上海厂家直接进货,由跑外的伙计分别到全市大小百货店批量推销各种商品。各家门市赚批零差价,利润颇丰。售品所专销国货,在北平市百货行业中名声显赫。

  后门对面贴东墙有一个小巡警阁子,有两位老人分前后夜值班,他们两位的工钱由管界的商号分摊,饭食由段上管。这两位老人原来是商界组织的救火队、名为“公益水会”的成员,后来官家有了消防队,就将人遣散了。这两位都是单身,其中一位姓王的有五十多岁了,人们叫他王头。他说:“大事咱管不了,对付小偷小摸的,多少管点事儿。”

  做练习生第二个年头的秋后,才知道售品所章程规则中有一条至今绝对理解不了的规定,就是练习生三年之内不准留分头,只能推平头,似今日的板寸。

  那时天渐渐地凉了,感觉头有点冷,更重要的是看师兄们留着分头显得特精神,于是和同我一起进店的李贞商量,把头留成长发也吹个分头。这就是1947年秋天售品所的两个小练习生触犯所规而引起的“蓄发风波”,闹得这片商号也议论纷纷,什么“端人家碗受人家管”、“人家售品所是有规矩的买卖,不守规矩行吗!”“可别因为留个分头,把饭碗闹没喽。”这场风波闹了一个多月,终因饭碗问题,以失败而告终。

  记得那天,门市部主任“押解”着我和李贞到售品所东边的义盛昌理发馆,把留有两寸多长的头发推成了平头。义盛昌李掌柜的几句话,至今让我记忆犹新:“打我学徒出师,就给售品所的人理发,这么有规矩的大买卖,你们俩练习生能折腾到哪去?而今要找个事有多难。你们俩可给我记住喽,不管什么事,要‘顾一头’,把这仨字琢磨透了就全齐啦!”

  重回大蒋家胡同,从西口进去,走到南孝顺胡同南口,返回来走有几处居民房,也没人住了,而当年的商号都被木板封死了。

  当年,往西行记得路北头一家是“盔头刘”作坊,专门制作京剧旦角扮戏贴在额头、两鬓的发绺,用真头发做的,叫做“片子”,还有旦角扮戏时,身后有一条一拃多宽的、长过膝的丝线绺,又称线尾子(线帘子)。1950年抗美援朝捐献义演,我演京剧《鸿鸾禧》,饰金玉奴,所用包头网子、片子、线帘子,都是盔头刘给订做的,还在孝顺胡同南口的成衣铺量身做了一套裤袄。

  刘家西隔壁是一间门脸儿的手工印刷作坊,印名片、各种表格等。一台圆盘印刷机,手工操作,油辊子擦油墨和印铁板,成天发出咣啷咣啷的响声。

  一般人们走到王记冥衣铺门前时,自然快走几步,因为这家冥衣铺是专给死人糊烧活的。门口有两块木牌,侧面悬挂着,上面写有“纸人纸马”、“金银楼库”,还有什么“金童玉女”等等。那时我也不太清楚它的本来意思,听了王掌柜讲过之后,才知道谁家门口放着一头杏黄纸糊的牛,准是那家老太太故去了。

  西边的羊肉床子与王记冥衣铺之间,是一所四合院,门口有一对石礅儿,左边墙上挂一个木牌子“北平颜料业同业公会”。这是经营颜料的资方组织,那个“公”与“工”差别大啦!门外上框挂一个小圆镜,上写“太公在此,诸神退位”,人们说这是辟邪,不知辟的哪家邪,后来才明白“太公”是姜子牙,传说它是一切神的总头。

  羊肉床子掌柜的也姓王,矮矮的个子,非常和气。售品所一年一度秋季烤肉用的肉片就是王记供应的。王掌柜的儿子比我小几岁。1989年我迁居西绒线胡同,西口外路东有家较大的副食店,收款员的模样好面熟,经过询问,真是那王掌柜的孩子,他说:“四十多年了,您还能认出我来?我想起来了,您是售品所的店员吧!”真有这么巧的事。

  修车铺的刘掌柜,手艺精到,除修车外,还能应顾客的要求攒车。就是人们买齐自行车的零件交给他,他就可以将零件组合成一辆没牌的自行车,较买整车要便宜不少。售品所的自行车出了毛病,都由他经手修,修好后还把车送到店里来。人们都叫他“耳朵刘”,那是因为他的耳朵有点残疾。他有七八个孩子,两间小门脸儿,如今不知他的后人在什么地方。

  厚德生煤铺掌柜的姓乐,河北涿州人,身体较胖,穿一件黑色大褂,一年四季没见换过别样的衣裳,就是到了秋冬季也是一件深色大褂,天冷了穿棉袍,外罩还是大褂。老乐为人憨厚,做买卖是把好手。我在橱窗内隔着玻璃看他收煤:老乐将秤钩挂在煤架子上,两个送煤的汉子,将短杠穿过秤提,老乐右手把住砣绳的上端,说声“起”,二人抬起筐架子,老乐将砣绳移到他估计的秤星上,右手用力拽住砣绳,往外一推,那秤砣颤颤悠悠地往外移到一定程度,又颤颤悠悠地往回移动,将复原状,老乐左手掐住砣绳,说声“撂”,当时报出数来。

  厚德生门面里间原是账房,1948年初,隔出西边一间,开了家猪肉铺,字号是新丰楼,经营者刘、冯、杨三人,原是西边新美珍猪肉杠的伙计。他们三人辞柜后合资自己开了铺子,把原来新美珍的主顾几乎都拉到新丰楼,不到半年的时间,新美珍就黄啦。

  抄手胡同南口北把角两层小楼新美珍猪肉杠,在前门一带颇有名声。后灶有一位师傅是清宫御膳房卤肉坊出来的,他做的酱肘子口味独秀一枝,各样卤货也颇具宫廷风味。每到立春、立秋、冬至等节令,人们都到新美珍买盒子菜、酱肉和卤杂样。这家特制的熏黄钻(鱼)尤为出色,价格较肘子高两倍,据说熏鱼的主料是松木锯末、红糖、茶叶等。

  新丰楼的三位伙计中的刘师傅,上世纪八十年代曾在崇文门菜市场熟肉部见过,他也认出我来,他年事已高,两鬓斑白,两眼总是眯缝着。他说:“老杨在梁家园菜站,老冯可能回老家了吧!当初,快解放时我们仨人出了新美珍,解放后定的成分是小业主,改革开放后才改了成分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。”

作  者: 翟鸿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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